GS. Chen Yi-Yuan (Trần Ích Nguyên)
Khoa Trung văn, Đại học Quốc lập, Đài Loan
Tham luận gồm hai vấn đề chính:
– Một là giới thiệu tình hình xuất bản tiểu thuyết Hán văn Việt Nam tại Đài Loan, bao gồm các tạp chí “Việt nam Hán văn tiểu thuyết Tùng san” (số 1, tháng 4 năm 1987; và số 2, tháng 11 năm 1992), các công trình nghiên cứu (như Nghiên cứu so sánh Tiễn đăng tân thoại và truyền kỳ mạn lục, Nghiên cứu so sánh Sưu thần ký và Lĩnh Nam chích quái; các Hội nghị quốc tế (như Hội nghị quốc tế về Hán tịch ngoài Trung Quốc, Hội thảo khoa học quốc tế về Tiểu thuyết chữ Hán ngoài Trung Quốc), và các cuộc tọa đàm (như Nghiên cứu xuất bản tiểu thuyết Hán văn ngoài Trung Quốc).
– Ngoài ra, Tham luận còn tìm hiểu kho thư tịch chữ Hán văn Việt Nam, để làm rõ tình hình lưu trữ và thu hút sự quan tâm tại Đài Loan như thế nào. Hy vọng giới văn học Việt Nam hiểu được những nỗ lực của Đài Loan, giúp đỡ phía Đài Loan trong việc xuất bản và nghiên cứu văn học Việt Nam, thúc đẩy việc giao lưu và quảng bá giữa Việt Nam và Đài Loan.
越南漢文小說在台灣的出版與研究
提要
本文有兩項重點,一是介紹越南漢文小說在台灣的出版情形,包括《越南漢文小說叢刊》第一輯(1987年4月)、第二輯(1992年11月)及其他;二是討論越南漢文小說在台灣的研究狀況,包括座談會、國際學術研討會、學位論文和相關研究計畫成果。另外,本文特別附錄了高國藩教授對台灣研究生研究越南漢文小說的評論文章(〈越南漢文小說研究的新成就〉)。我們希望越南文學界可以藉此了解台灣方面對越南漢文小說的努力,並且繼續提供支援,以促進越南文學在台灣的傳播與影響。
一、前 言
二十世紀末的二十年,台灣中文學界開始認真地探索越南、日本、韓國等國漢文小說的豐美世界,並累積了許多具體的成果。
關於台灣對東亞漢文小說出版與研究的情況,1991年,我曾以〈中國域外漢文小說在台灣〉為題,回顧過台灣學界在二十世紀八○年代的十年努力[1];2000年,亦曾以〈域外漢文小說研究概況〉為題,論及二十世紀九○年代的發展情形[2]。那兩篇論文,都是就日、韓、越三國漢文小說一併敘述的。
2001年2月,「中國域外漢文小說國際研討會」在國立中正大學召開,我策劃了一項以「二十年來域外漢文小說的整理與研究」為主題的綜合座談,目的是希望藉由各地的回顧、檢討與交流,以利於相關課題在二十一世紀的繼續推展。在這項座談會上,越南文學院范秀珠教授為大家介紹了越南本國「二十年來越南漢文小說的整理、翻譯與研究」[3],我則負責介紹「台灣對於越南、日本漢文小說的整理與研究」[4]。
現在,我打算專門針對越南漢文小說在台灣,分整理出版、研究討論兩部分,重新做一精要的介紹,並補充報告最新的訊息,提供「越南文學在國際與漢文化區域的交流」國際研討會在場的學者專家參考。
二、越南漢文小說在台灣的整理出版
台灣對於越南漢文小說的整理出版,目前的成績可能是最為耀眼的。1987年4月,陳慶浩、王三慶教授主編《越南漢文小說叢刊》第一輯七冊,由法國遠東學院出版、台灣學生書局印行,這是越南漢文小說在國際間首度以此大規模的嶄新面貌亮相。
長期以來,越南漢文小說資料散藏越南、法國和日本的一些圖書館中,研究者不易接觸,故如《漢文文學在安南的興替》一書[5],堪稱小型的越南漢文學史,卻僅有隻字片語談及漢文小說。實際上,越南使用漢字的歷史悠久,估計現存越南漢文小說,至少有三百萬字之多。依性質區分,包括神話傳說、傳奇小說、歷史演義、筆記小說與現代小說等五類[6],《越南漢文小說叢刊》第一輯涵蓋了前四類的重要內容。
《越南漢文小說叢刊》第一輯,出版七冊,第一冊是《傳奇漫錄》,第二冊有《傳奇新譜》、《聖宗遺草》、《越南奇逢事錄》(以上為傳奇類);第三冊是《皇越春秋》,第四冊是《越南開國志傳》,第五冊是《皇黎一統志》(以上為歷史小說類);第六冊有《南翁夢錄》﹑《南天忠義實錄》﹑《人物志》﹐第七冊有《科榜傳奇》、《南國偉人傳》﹑《大南行義列女傳》﹑《南國佳事》﹑《桑滄偶錄》﹑《見聞錄》、《大南顯應傳》(以上為筆記小說類)。收書凡十七部,約一百五十萬言,這批資料得來不易,尤可貴者,它網羅了各種異本,委託中國文化大學中文研究所「越南漢文小說校勘小組」詳加校點,並由主編於每部書前,就作者、版本源流、內容等撰述「出版說明」,符合學術要求。所以《叢刊》甫出,即榮獲台灣新聞局頒發「金鼎獎」(圖書主編獎)﹔越南學者得知消息,也開始提供資料和意見,加入後續的出版計畫。
1992年11月,陳慶浩、鄭阿財、陳義主編的《越南漢文小說叢刊》第二輯,繼續由台灣學生書局印行,內容包括《嶺南摭怪列傳》三種、《天南雲籙》、《粵甸幽靈集錄》四種(以上為神話傳說類),《皇越龍興志》、《驩州記》、《後陳逸史》(以上為歷史小說類),《南天珍異集》、《聽聞異錄》、《喝東書異》、《安南國古跡列傳》、《南國異人事跡錄》、《雨中隨筆》、《敏軒說類》、《會真編》、《新傳奇錄》(以上為筆記、傳奇小說類),共五冊。
《越南漢文小說叢刊》第一、二輯的整理出版,評論者稱讚它「有詳細的作品解題,有校勘和新式標點,反映了系統整理越南古籍的創意,也代表了這項工作的最新水平」,其意義在於「它不僅提供了一批小說研究的材料,而且提供了關於越南漢文小說的一種理解」;不過,評論者也批評它存在分類標準不一、體例不甚嚴明等不完善的地方。[7]
截至目前為止,越南漢文小說仍舊沒有停止搜集,在陳慶浩、陳益源與越南學者的通力合作下,已經掌握《異人略記》、《神怪顯應錄》、《歷代名臣事狀》、《古怪卜師傳》、《南海四位聖娘譜錄》、《潘神娘玉譜》(等三種)、《武氏烈女神籙》、《雲葛女神古錄》、《天本雲鄉黎朝聖母玉譜》、《唐高都護渤海郡王詩傳》、《桑滄淚史》、《黎郡公古傳始末》、《武亭月圓記事》、《鳥探奇案》,以及《公餘捷記》、《雲囊小史》、《大南奇傳》、《陳朝上將事記》、《本國異聞錄》、《山居雜述》、《花園奇遇集》、《婆心懸鏡錄》、《野史》、《上京記事》、《邯江名將列傳》、《再生事蹟》、《越雋佳談前編》、《諸家發跡地》、《西洋耶蘇秘籙》、《金雲翹錄》、《傳記摘錄》、《異聞雜錄》、《南城遊逸全傳》、……等三十餘種新資料,此刻正由國立成功大學中文系「東亞漢文學與民俗文化之調查、整理與研究」計畫[8],進行整理之中,日後仍準備在台灣出版。
值得期待的是,台灣成功大學、越南漢喃研究院與中國上海師範大學另有一項《越南漢文小說全集》的合作出版計畫,擬在大陸將上述所有越南漢文小說重編,完整印行,擴大影響。其中,也將包括越南潘佩珠所撰寫的十幾種漢文著作,這是陳慶浩在中國《兵事》雜誌等處的最新發現。
二、越南漢文小說在台灣的討論研究
關於越南漢文小說的研究討論,在台灣亦有不錯的成果。《越南漢文小說叢刊》整理期間,陳慶浩先生曾在雜誌上談〈窮千里目,看漢文學史〉[9],並於會議中講〈簡介越南漢文小說的內容及其出版計劃〉[10];《叢刊》出版之後,他幾度重申「漢文化整體研究」的觀念,並撰有〈越南漢文歷史演義初探〉[11],分析《皇越春秋》、《越南開國志傳》、《皇黎一統志》、《皇越龍興志》四書的特點。後來,鄭阿財〈越南漢文小說的歷史演義〉、〈越南漢文小說中的歷史演義及其特色〉[12]續作發揮。兩位先生一致肯定《叢刊》「歷史小說類」的作品,備載中越官方、民間交往之實,對我們了解兩國關係,很有幫助。
另外,關於「筆記小說類」的越南漢文小說,王三慶〈越南漢文筆記小說〉[13]介紹其文學價值有四:可以輯出大量的越南文獻資料、可以發掘出大批的詩文、神話傳說的淵藪及比較文學的富礦、可以發掘越南漢文學的部分理論;史學價值亦有四:補充越南極重要的筆記叢書、制度史的重要參證、越南古今地名流變的參考、豐富中越兩國外交史料。
關於「傳奇類」的越南漢文小說,陳益源曾取阮嶼《傳奇漫錄》,與明初瞿佑《剪燈新話》進行比較研究,撰寫碩士論文[14],並發表〈越南漢文小說《傳奇漫話》的淵源與影響〉[15]。以往海內外學術界評述《剪燈新話》之作甚多,但始終充滿誤會[16]%B
遠別離
遠別離,
古有皇英之二女,
乃在洞庭之南,瀟湘之浦。
海水直下萬里深,
誰人不言此離苦。
日慘慘兮雲冥冥,
猩猩啼煙兮鬼嘯雨。
我縱言之將何補,
皇穹竊恐不照餘之忠誠。
雲憑憑兮欲吼怒,
堯舜當之亦禪禹。
君失臣兮龍為魚,
權歸臣兮鼠變虎。
或言堯幽囚,舜野死,
九疑聯綿皆相似,
重瞳孤墳竟何是。
帝子泣兮綠雲間,
隨風波兮去無還。
慟哭兮遠望,
見蒼梧之深山。
蒼梧山崩湘水絕,
竹上之淚乃可滅。
Viễn biệt ly
Viễn biệt ly,
Cổ hữu chi nhị nữ,
Nãi tại Động Đình chi nam, Tiêu Tương chi phố.
Hải thuỷ trực hạ vạn lý thâm,
Thuỳ nhân bất ngôn thử ly khổ.
Nhật thảm thảm hề vân minh minh,
Tinh tinh đề yên hề quỷ khiếu vũ.
Ngã túng ngôn chi tương hà bổ,
Hoàng khung thiết khủng bất chiếu dư chi trung thành.
Vân bằng bằng hề dục hống nộ,
Nghiêu Thuấn đương chi diệc thiện Vũ.
Quân thất thần hề long vi ngư,
Quyền quy thần hề thử biến hổ.
Hoặc ngôn Nghiêu , Thuấn dã tử,
liên miên giai tương tự,
cô phần cánh hà thị.
Đế tử khấp hề lục vân gian,
Tuỳ phong ba hề khứ vô hoàn.
Động khốc hề viễn vọng,
Kiến Thương Ngô chi thâm sơn.
Thương Ngô sơn băng Tương thuỷ tuyệt,
Trúc thượng chi lệ nãi khả diệt. |
远别离
李白
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
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
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
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
我纵言之将何补?
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
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
或云尧幽囚,舜野死。
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
帝子泣兮绿云间,随风波兮去无还。
恸哭兮远望,见苍梧之深山。
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

注释:
⑴《远别离》,乐府“别离”十九曲之一,多写悲伤离别之事。
⑵皇英,指娥皇、女英,相传是尧的女儿,舜的妃子。舜南巡,两妃随行,溺死于湘江,世称湘君。她们的神魂游于洞庭之南,并出没于潇湘之滨。见《水经注》。
⑶乃,就。
⑷潇湘,湘水中游与潇水合流处。这里作湘江的别称。
⑸“海水”两句意为:谁人不说这次分离的痛苦,象海水那样的深不见底!
⑹惨惨,暗淡无光。冥,阴晦的样子。两句意为:日光暗淡,乌云密布;猩猩在烟云中悲鸣,鬼怪在阴雨中长啸。这是比喻当时政治黑暗。
⑺纵,即使。补,益处。皇穹,天。这里喻指唐玄宗。窃恐,私自以为。照,明察。凭凭,盛大的意思。雷凭凭,形容雷声响而又接连不断。这三句意为:我即使向唐玄宗进谏,又有什么补益?恐怕他不会了解我的忠诚,以至雷公也将要为我大鸣不平。
⑻禅,禅让,以帝位让人。这句是“尧当之亦禅舜,舜当之亦禅禹”的意思。
⑼“君失臣”两句意为:帝王失掉了贤臣,犹如龙变成鱼;奸臣窃取了大权,就像老鼠变成猛虎。
⑽或云,有人说。幽囚,囚禁。尧幽囚,传说尧因德衰,曾被舜关押,父子不得相见。舜野死,传说舜巡视时死在苍梧。这两句,作者借用古代传说,暗示当时权柄下移,藩镇割据,唐王朝有覆灭的危险。
⑾九疑,即苍梧山,在今湖南宁远县南。因九个山峰联绵相似,不易辨别,故又称九疑山。相传舜死后葬于此地。重瞳,指舜。相传舜的两眼各有两个瞳仁。两句意为:九疑山的峰峦联绵相似,舜的坟墓究竟在哪儿呢?
⑿帝子,指娥皇、女英。传说舜死后,二妃相与恸哭,泪下沾竹,竹上呈现出斑纹。见《述异记》。这两句意为:两妃哭泣于翠竹之间,自投于湘江,随波一去不返。
⒀“恸哭”四句意为:两妃远望着苍梧山,大声痛哭,泪水不断洒落在湘竹上。除非苍梧山崩裂,湘水断流,竹上的泪痕才会消灭。

赏析:
《远别离》是唐代伟大诗人李白的著名诗篇之一。这首诗通过娥皇、女英二妃和舜帝生离死别的故事,表现远别离的悲哀,并从故事中引出“尧幽囚”、“舜野死”的传说,说明人君失权的后果。“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形象地表现了诗人对唐王朝前途的忧虑。
这是一个古老的传说:帝尧曾经将两个女儿(长曰娥皇、次曰女英)嫁给舜。舜南巡,死于苍梧之野。二妃溺于湘江,神游洞庭之渊,出入潇湘之浦。这个传说,使得潇湘洞庭一带似乎几千年来一直被悲剧气氛笼罩着,“远别离,古有皇英之二女;乃在洞庭之南,潇湘之浦,海水直下万里深,谁人不言此离苦?”一提到这些诗句,人们心理上都会被唤起一种凄迷的感受。那流不尽的清清的潇湘之水,那浩淼的洞庭,那似乎经常出没在潇湘云水间的两位帝子,那被她们眼泪所染成的斑竹,都会一一浮现在脑海里。所以,诗人在点出潇湘、二妃之后发问:“谁人不言此离苦?”就立即能获得读者强烈的感情共鸣。
接着,承接上文渲染潇湘一带的景物:太阳惨淡无光,云天晦暗,猩猩在烟雨中啼叫,鬼魅在呼唤着风雨。但接以“我纵言之将何补”一句,却又让人感到不是单纯写景了。阴云蔽日,那“日惨惨兮云冥冥”,就像是说皇帝昏聩、政局阴暗。“猩猩啼烟兮鬼啸雨”,正像大风暴到来之前的群魔乱舞。而对于这一切,一个连一官半职都没有的诗人,即使说了,也无补于世,没有谁能听得进去。既然“日惨惨”、“云冥冥”,那么朝廷就不能区分忠奸。所以诗人接着写道:我觉得皇天恐怕不能照察我的忠心,相反,雷声殷殷,又响又密,好像正在对我发怒呢。这雷声是指朝廷上某些有权势的人的威吓,但与上面“日惨惨兮云冥冥,猩猩啼烟兮鬼啸雨”相呼应,又像是仍然在写潇湘洞庭一带风雨到来前的景象,使人不觉其确指现实。
“尧舜当之亦禅禹,君失臣兮龙为鱼,权归臣兮鼠变虎。”这段议论性很强,很像在追述造成别离的原因:奸邪当道,国运堪忧。君主用臣如果失当,大权旁落,就会像龙化为可怜的鱼类,而把权力窃取到手的野心家,则会像鼠一样变成吃人的猛虎。当此之际,就是尧亦得禅舜,舜亦得禅禹。诗人说:不要以为我的话是危言耸听、亵渎人们心目中神圣的上古三代,证之典籍,确有尧被秘密囚禁,舜野死蛮荒之说啊。《史记·五帝本纪》正义引《竹书纪年》载:尧年老德衰为舜所囚。《国语·鲁语》:“舜勤民事而野死。”由于忧念国事,诗人观察历史自然别具一副眼光:尧幽囚、舜野死之说,大概都与失权有关吧?“九疑联绵皆相似,重瞳孤坟竟何是?”舜的眼珠有两个瞳孔,人称重华。传说他死在湘南的九嶷山,但九座山峰联绵相似,究竟何处是重华的葬身之地呢?称舜墓为“孤坟”,并且叹息死后连坟地都不能为后人确切知道,更显凄凉。不是死得暧昧,不至于如此。娥皇、女英二位帝子,在绿云般的丛竹间哭泣,哭声随风波远逝,去而无应。“见苍梧之深山”,着一“深”字,令人可以想象群山迷茫,即使二妃远望也不知其所,这就把悲剧更加深了一步。“苍梧山崩湘水绝,竹上之泪乃可灭。”斑竹上的泪痕,乃二妃所洒,苍梧山应该是不会有崩倒之日,湘水也不会有涸绝之时,二妃的眼泪自然没有止期。这个悲剧实在是太深了。
诗所写的是二妃的别离,但“我纵言之将何补”一类话,分明显出诗人是对现实政治有所感而发的。所谓“君失臣”、“权归臣”是天宝后期政治危机中突出的标志,并且是李白当时心中最为忧念的一端。元代萧士赟认为玄宗晚年贪图享乐,荒废朝政,把政事交给李林甫、杨国忠,边防交给安禄山、哥舒翰,“太白熟观时事,欲言则惧祸及己,不得已而形之诗,聊以致其爱君忧国之志。所谓皇英之事,特借指耳。”这种说法是可信的。李白之所以要危言尧舜之事,意思大概是要强调人君如果失权,即使是圣哲也难保社稷妻子。后来在马嵬事变中,玄宗和杨贵妃演出一场远别离的惨剧,可以说是正好被李白言中了。
诗写得迷离惝恍,但又不乏要把迷阵挑开一点缝隙的笔墨。“我纵言之将何补?皇穹窃恐不照余之忠诚,雷凭凭兮欲吼怒。”这些话很像他在《梁甫吟》中所说的“我欲攀龙见明主,雷公砰轰震天鼓。……白日不照吾精诚,杞国无事忧天倾。”不过,《梁甫吟》是直说,而《远别离》中的这几句隐隐呈现在重重迷雾之中,一方面起着点醒读者的作用,一方面又是在述及造成远别离的原因时,自然地带出的。诗仍以叙述二妃别离之苦开始,以二妃恸哭远望终结,让悲剧故事笼括全篇,保持了艺术上的完整性。
诗人是明明有许多话急于要讲的。但他知道即使是把喉咙喊破了,也决不会使唐玄宗醒悟,真是“言之何补”。况且诗人自己也心绪如麻,不想说,但又不忍不说。因此,写诗的时候不免若断若续,似吞似吐。范梈说:“此篇最有楚人风。所贵乎楚言者,断如复断,乱如复乱,而辞意反复行于其间者,实未尝断而乱也;使人一唱三叹,而有遗音。”(据瞿蜕园、朱金城《李白集校注》转引)这是很精到的见解。诗人把他的情绪,采用楚歌和骚体的手法表现出来,使得断和续、吞和吐、隐和显,消魂般的凄迷和预言式的清醒,紧紧结合在一起,构成深邃的意境和强大的艺术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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