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到的第一天,第一件想做的事情就是在校园观光。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好大,好陌生。那天我差点迷了路。
还记得第一年中秋,从第二教学楼走出来,朋友告诉我湘辉堂草坪上正在举办民族乐器演奏会,并邀请我过去。中国朋友们买了月饼、饮料,围着那些演员坐下,边听乐边赏月。后来更多的同学们也加入进来了,在月光下载歌载舞、聊天、猜谜、做游戏。
那天聚会的朋友都不是上海人。来自不同地方的中外学生聚在一起,说着带着自己家乡口音的普通话和各个国家的语言,表达着不同程度对远方亲人的思念。“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不过,那天仰看团圆的明月,和湘辉堂月光下的剪影对望,桂花芳香中,每个离家孩子已不再孤独。就在这一瞬,我觉得这个陌生的地方已不再陌生,因为有朋友在。我们新一代的复旦人在团圆节中团结在一起了。
就在那年冬天,上海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雪刚一停,我便独自跑进校园,惊愕地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只出现在童话故事中的雪国。所有屋顶都是雪白明亮的,所有的树木都开着同样的花——雪花。来自热带的我终于在复旦校园里圆了多年关于雪的一场美梦。
在复旦的第一个清明,我的师姐说要给我一个惊喜。那天细雨纷纷,我们穿过了一层又一层蒙蒙的雨帘,徘徊在校园幽静蜿蜒的小路上。到了第三教学楼后面的那条路上,她叫我停下来,然后递给我一张白纸,纸上草草地写着几行:“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惆怅东栏一株雪,人生看得几清明!”(苏东坡《东栏梨花》)
等我读完了那首诗,白纸因淋雨已经有点湿了,纸上的字好像也笼在一层雾里。我当时傻傻地问了一句:“这里的清明是指清明节吗?”师姐笑着用手指向了对面的路边:“清明就在这里!” 哇!一棵好大的梨花树!在翠绿的草坪上盛开着片片白色的花朵。后面的楼没开灯,花雨一片朦胧。“雨打梨花深闭门”这句诗一下就显现在我的脑海中!这是我在中国第一次看到梨花,第一次在细雨中品味苏东坡的诗。当时触景生情,我深深地被中国古典文学之美打动了。
校园里总不缺少鲜花。梅花刚落,杨柳发芽,白玉兰接着微微含笑。桃花、杏花、梨花、樱花等等陆续地在校园里秀了一回。当广玉兰在绿油油的树叶中灿烂地露出笑脸的时候,初夏也就来了!
第一年夏天,我跟朋友走在数学楼前面的那条路上,忽然朋友望着蓝蓝的天空说了一句:“你看,梧桐树叶间的阳光,我总觉得那是欢乐的影子。”是啊!复旦的时光正是我们人生中的“初夏”,记忆中围绕着我们的都是蓝天、白云、绿叶和那些欢乐的影子。
秋、冬、春、夏四季就这样循环着。北区、食堂、图书馆、光华楼,我的生活轨迹也就这样进行着。有时散步,欣赏美景;有时走路,心平气和;有时小跑,锻炼锻炼;有时快跑,心烦意乱;有时狂奔,因为就要迟到。
我就这样不同脚步地走过校园,就这样不停脚步地经过了在复旦学习的丰富难忘的五年,又这样不断前进,开始充满期待的最后一年。时间如风中桂花香飘过,月亮如旧,风雪如旧,花草如旧。而我心里面的感受却不再如旧了。
现在,校园在我眼中变得越来越小了,小得如自家庭院,那么熟悉,那么温暖。
然而,校园里的生活空间却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丰富,因为同样的校园,不一样的季节;同样的季节,不一样的天气;同样的天气,不一样的花草;同样的花草,不一样的心情。
还有,同样的校园,不一样的学员。每年这个时候都要送走很多朋友,总是不知不觉地想起他们刚来到复旦时的样子,想起彼此初次见面的第一句话,莫名其妙地笑,又莫名其妙地伤感。世上没有不散的宴席。我们即将从“盛宴”中走出,挥一挥手,带走的是思念,带不走的是天空中的云彩。
下个学期的新生会是什么样呢?下一个朋友又会如何?下一步的人生会不会更加精彩?人无聊的时候总会想这些无聊的话题。
反正,精彩的人生总少不了一些无聊的。
只愿每个人在这个校园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角落,找到自己想去爱护的一棵树、一只野猫或一只笨鸟。
愿当你想起复旦校园,还会惦记着星光大道上长的极慢的那两排银杏树,问问他们是否已绿盖成荫。
我呢,现在,无论春夏秋冬,白天还是黑夜,走在熟悉的校园小路上,都会感到欢乐和希望在陪伴着。
